四版:人文博览总第1909期 >2018-01-30编印

推磨
刊发日期:2018-01-30 阅读次数: 作者:孙玉茹

  这是我四五岁住在姥姥家时发生的一件事。一天,舅妈说要到外院的磨棚里去磨面,我也跟在她屁股后面去了。舅妈先是用笤帚把磨盘上下打扫干净,之后把粮食倒在磨盘上,一切准备好后就从外面牵来一头黑驴套上。驴的眼睛被一块“捂眼布”蒙着,拉着磨开始转圈,被磨碎的粮食便从磨盘中间的缝里像下雨似地“流”下来。开始我站在磨棚外面看,看着看着觉得好玩,就找了一个小树棍跑进去,边吆喝边打着驴屁股跟在它后面转。在一旁准备筛面的舅妈看见后说:“快出来,别摔倒了让驴踩着。”她的话还没落地,我就真摔倒了,我想爬起来,可没等我起身那头驴已从我身上踩了过去,我大哭不止。舅妈一下子慌了,也顾不得推磨了,赶紧把我抱起来冲进屋子,脱下我的裤子一看,我的腿被踩伤了,直流血。全家人都开始忙起来,有的为我裹伤口,有的给我做好吃的,舅妈直自责自己没看好我,姥姥则摸着我的头说:“好在没踩到脑袋。”伤口很快就好了,可在大腿外侧留下了一块指甲盖大的疤。

  上小学三年级的时候,一次抱棍推磨的经历更让我记忆犹新。上世纪五十年代末,农村没有卖现成面粉的,也没有电磨磨面,家里吃面都靠自己去磨房用牲口推磨,或是人抱着棍子推。我家人少,母亲推磨常和邻居搭伙一块推。进腊月以后,推磨的人家特别多,不仅队里的那头老驴早被人排队占下了,就连离家不远的磨房也从早到晚都排着队。我正放寒假,母亲就把我当大人用了,不仅让我去磨棚挨个儿,还让我跟着一起去推磨。那天,我从中午一直等到快吃晚饭了才挨上个儿,我跑着回家去叫母亲,母亲正做着鱼,听说挨上个了,就把炉火用盖火盖上,把鱼锅放上去,然后急忙跟我去了磨棚。开始我和母亲一起推,可母亲去筛面时,我就得一个人推。我又饿又累,推着推着就迈不开腿了。正在这时在商店工作的父亲下班来找我们了,我和母亲见来了帮手都非常高兴。父亲拿起母亲用的棍子和我一起推,磨盘也如加了油一样飞快地转动起来。母亲则忙着扫面、收面、筛面。没过多大会一儿,磨突然推不动了,只见父亲把杠子一丢,说:“我头晕,要吐,推不了了。”说完一挥手就离开了。母亲生气地说:“你总吃现成的,这回你也尝到推磨不好受的滋味了。走吧,有本事过年你甭吃馒头,吃整麦粒!““我什么都不吃,行吧。”父亲说着头也不回地走了。就这样,我含着眼泪,母亲一肚子怒气地把半口袋麦子磨成了面。回家时月亮都出来了,我本想让母亲快点做饭,谁知刚一进院就闻到一股煳锅的味道,进屋里,只见满屋都是烟,母亲端起炉子上的锅一看,一锅鱼都成了黑炭。母亲坐下来直抹眼泪。我呆呆地看看母亲,又看看窗外清冷的月亮,心想:什么时候才能吃上现成的面啊。

  半个多世纪过去了,推磨的经历已成了昨天的故事,但每每想到它,就会倍觉今日的甘甜,就会更加珍惜今天的幸福生活。